二十米距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一步步走进校园。,路边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圈,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,冲淡了几分夜里的凉意。暑假刚结束,校园里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,三三两两地说笑着从她身边经过。,爬楼梯时胳膊酸得发颤,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半人高的箱子挪到306门口。推开门的瞬间,三道目光同时落了过来。,正各自窝在床上玩手机,看到她进来,纷纷抬起头。“你怎么才来啊?”林思羽从上铺探出头,“我们都到两天了。就是,给你发消息也不回。”靠门的床铺上,赵敏把耳机摘下来,“你手机坏啦?”,放下行李箱,有点不自在:“手机……丢了。丢了?”林思雨一下子坐起来,“怎么丢的?”,又开始难过了。室友们看出她情绪不高,纷纷安慰她,七手八脚帮她递东西挪柜子。苏北北也撑着笑了笑,心里却还堵得慌。,丢了生活费,连仅有的五百块现金也没了。放假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,回来就什么都没了。,室友们各自刷起了手机,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。苏北北坐在床沿,下意识摸向口袋,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回执单。,“陆衡”两个字格外清晰。,脑海里又浮现出***里他的样子。年轻高大清俊,语气温和,被她喊叔叔时茫然又无奈,还心软送她回学校,默默塞给她一百块。,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。:以后一定要找到机会,把钱还给他。
她借林思雨***家里报了平安,没跟爸妈说手机被偷了,只说是手机没电。
夜里躺在床上,室友们聊着天、刷着视频,热闹喧嚣。苏北北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一边是弄丢手机的焦虑和委屈,一边是想起陆衡时,心底那一点浅浅的、莫名的安稳。
另一边,湖滨***。
陆衡送完苏北北回校,开车折返所里时,值班室只剩那位年长的老**。
老**抬眼看他,嘴角带着打趣的笑意:“可以啊小陆,刚入职没多久,还做起暖心护送小姑**好事了?”
陆衡拿起水杯倒水,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,语气平淡地解释:“刚好顺路,她一个学生,身无分文不太安全。”
“我懂。”老**笑得更深,带点过来人的狡黠,“看那小姑娘红着眼眶,可怜巴巴的,换谁都不忍心。”
陆衡没再接话,低头翻开今天的报案笔录,翻到苏北北那一页。
字迹歪歪扭扭,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紧张,名字写得怯生生的,就跟它的主人一样。
他按流程调出地铁沿线监控,开始仔细排查当晚的客流轨迹。这带地铁站附近向来有惯偷流窜,已经接了好几次被偷的案子了,所里本来就已经派出便衣蹲守,正好借着这起案子好好梳理一遍线索。
屏幕上人影攒动,他凝神盯着画面,脑海里却总会不经意闪过那个画面——小姑娘蹲在站台落泪,窘迫地攥着空口袋,后来站在***门口,缩成一小只,连抬头说话都不好意思。
看着安静乖巧,又格外要强。
他指尖微颤,轻轻敲了敲桌面,继续认真翻看监控。
第二天一早。
苏北北简单洗漱完,揣着跟林思雨借的二百块,还有陆衡给的一百块钱,出了门。
没有手机寸步难行,她先去办挂失、补办手机卡,又走到校外的手机店,想淘一部便宜的二手机。
街边店铺人来人往,人多嘈杂。走在人群里,苏北北总会下意识捂住口袋,眼神警惕地打量四周。昨晚被偷的阴影还没散去,只要有人从身边挤过,她心里就忍不住一紧。
她性格本就稍微有些内向,经此一事,更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。
手机店里机型不少,价格高低不一。苏北北捏着兜里的钱,来回比对了好久,反复跟老板讲价,精打细算,每一分钱都不敢乱花。最后咬咬牙,选了一部最便宜的旧款智能机,一百五十块钱,勉强能用,就是偶尔会卡。
办好一切,已是午后。
苏北北走出手机店,午后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路面上,不晒,但晃眼。她沿着人行道往学校的方向走,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,红灯亮了,她停下来,站在路沿石上等。
就在这时候,她看到了陆衡。
路口斜对面停着一辆**,车旁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高大的**,正低着头跟一个骑电动车的阿姨说什么。他侧着身,苏北北只能看到他的半边脸——但那个轮廓她认得。
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点,警服的领口扣得规规矩矩。
是他。
苏北北的心跳忽然就乱了。
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机,她没动,就那样站在路口,隔着一条斑马线的距离,看着他。
陆衡跟那个阿姨说完话,阿姨笑着点了点头,骑着电动车走了。他转身,弯腰从**里拿了个文件夹出来,翻开看了一眼,又合上。动作利落、自然,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。
他看起来比昨天在***里更挺拔一些,大概是白天的缘故,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,苏北北发现他的肩膀很宽,把警服穿得好像模特一样。
绿灯亮了。
身边的人开始往前走,有人从她旁边侧身经过,碰了一下她的胳膊。苏北北回过神来,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斑马线上,然后又停住了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。
往前走,就是过马路。过了马路,就会离他越来越近。近到她可以从他面前经过,近到也许他会抬头看她一眼——
然后呢?
然后说什么?
“陆警官好巧”?
还是“昨天谢谢你,钱还你”?
还是什么都不说,就那样走过去,假装只是路过?
苏北北的脚钉在了斑马线上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。不是不能走,是不敢。
身后有人“啧”了一声,从她旁边绕过去了。她连忙又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了马路中间,进退两难。
她偷偷抬眼,又看了陆衡一眼。
他还在原地,正在跟一个路过的外卖小哥说话,神情认真,微微皱着眉头。他的手比划了一下,像是在指路。外卖小哥点了点头,拧了车把走了。
陆衡直起身,拍了拍手,目光随意地扫过马路对面。
苏北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猛地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步子一下子快了起来,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马路。她不敢抬头,不敢看他有没有往这边看,甚至不敢呼吸。
她低着头,攥着手机,脚步又快又碎,从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匆匆走过。陆衡所在的位置就在她右手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,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存在感——不是声音,不是气味,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、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。
二十米。她走几步就能到他面前。
但她没有。
她低着头,眼睛盯着地面上的地砖缝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——她走过了那个路口,走过了**停靠的位置,走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她不敢停下来,一直走到拐角处,才终于慢下脚步,靠在路边的栏杆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心脏砰砰砰地跳,脸蛋像火烧一样**辣的,像是刚跑完八百米。
苏北北捂着胸口,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——她没有跑,她只是走了一段路,让她喘不上气的不是速度,是他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隔着半条街的距离,陆衡还在那个路口。他已经弯下腰,正在跟路边摆摊的大爷说什么,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有一个低着头、脚步慌乱的小姑娘从他身边经过了。
苏北北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
松了一口气——还好他没看到,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那张红透了的脸该怎么解释。
但好像又有一点……说不出来的失落,他没有注意到他。
她站在拐角处,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。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那部旧手机,和一张皱巴巴的购物回执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。
不就是上去打个招呼吗?又不是不认识,人家昨天还帮她做了笔录、开车送她回了学校、还给了她一百块钱。她说声谢谢,天经地义的事,怎么到她这儿就变得这么难了?
苏北北咬了咬嘴唇,在脑子里把“如果再来一次”的剧本演了好几遍。
然后她垂下了肩膀。
算了吧,都走远了,总不能现在跑回去吧。
而且她跑回去要说什么?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,脸红得跟番茄一样,结结巴巴地说“陆警官好”?
……嗯,那画面太美了,她不敢想。
苏北北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学校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路口已经远了,陆衡的身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,模糊在午后的光线里。
苏北北转回头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苏北北你真是……”
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,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。
是怂?是笨?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只是感觉到,心里好像多了一个人的影子。
那个影子穿着警服,站在阳光里,离她二十米远。
而她连那二十米都没敢走过去。
苏北北一路走回学校,心跳还砰砰跳个不停。
回到宿舍,她坐到书桌前,再次拿出那张报警回执单,盯着“陆衡”两个字发呆。
明明只是一面之缘,明明只是来自热心**的一次善意相助,可在她孤单窘迫、举目无亲的时刻,却像一束小小的光,落在了她的日子里。
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。
她和陆衡,应该不会就这么仅此一面。
而另一边,傍晚**后,陆衡回到值班室,重新翻出苏北北的报案笔录,把整理好的监控线索逐条归档。
目光落在“苏北北”三个字上,他停顿了两秒。
稚嫩、拘谨、又格外倔强的一个小姑娘。
他随手把笔录收好,合上文件夹的时候,指腹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。很轻,像是无意的。